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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6月11日 星期二

宴人的惜夜




惜夜,意指盡興得完結會叫人覺得可惜的時光。

在最後的演舞完結後,使盡全力大叫「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謝謝)的一刻,我有點流淚的衝動。甚麼?完結了?我還有力氣,讓我繼續跳,好嗎?

去年在觀眾席看得技癢說無論如何都要參加的我,做到了。雖然練習很辛苦,即使我已經適時偷懶。跳了中國舞這麼多年也沒有試過如此密集的排練,我也認我自己涯不了苦,但最終還是捱過去了。再苦,過後那種滿足感能抵消一切。無論是話劇是舞蹈,無論多少次亦然。

學校對我們這團隊可謂不聞不問不給支助。而原本只有九位祭屋工作人員的宴人演舞,變成了今天連同幫忙的前輩近九十人的隊伍,全部都是學生自發的。而且都是跟我同年甚至比我小的學生,說心裏不Impress是騙人的。作為團隊領袖他們成熟,決斷,由舞蹈概念、策劃、歌曲、舞步、以至帶領著七十多人疾走於札幌街頭而不添亂。撫心自問,香港的同齡學生未必能做得到。

說回舞蹈祭。雖然實際上是一項大型舞蹈比賽,但競爭的味道其實不大。你可以說,因為能勝出的隊伍大家心裏有數,但事實上大家更著重的是去表現自己的成果和去如眾同樂。在第一天巡迴後有一個叫よっちょれ的巡迴舞蹈環節,大家無分隊伍無分高下在歡笑聲中跳著同樣的舞步。而每當我們在移動時遇到其他隊伍,都會互相打招呼。某天我換下舞衣一個人走往巴士站途中,迎面走來幾位舞者,他們向我大叫了一句「辛苦你了!」。雖然平水相逢,未必會再見,但感覺大家真的單純因為喜歡跳舞而走在一起,那一刻真的很快樂。

雖然無緣問鼎頭三位,但我們得到了「敢鬥賞」。是在各單位中被選進半準決賽以外的隊伍裏評判認為想再看一次的演舞所得的獎項。另外在演出期間我們分別在三個不同的地方收到由旁邊觀眾送贈的零食作鼓勵,我們更被報紙公開稱讚為有禮貌守跌序的隊伍。比起得獎,能直接與觀眾有所交流其實更快樂,我亦因此而撐過了艱苦的連續五次演舞的巡迴。看著旁邊的相機錄影機,聽著觀眾們的打氣聲,即使再累再痛還是會想扯開多一點笑容,叫大聲一點,將極限再推盡一點。

不知道那是不是虛榮感。我很享受穿著舞衣,活於舞台。無需要對白,而我確信那刻我在發亮,那刻我對自己最有信心。

本祭完結卸下光環,帶來強大的疲累、痛楚與落差感。

多希望平日的我也能擁有那份堅強和自信。

2012年6月24日 星期日

迷戀。舞動 二

"We can dance, until we die." - Teenage Dream

中學部的舞蹈組與小學部的舞蹈組壓根兒不相同。
作為開荒隊員的我們,面對中學將我們標籤成代表學校的團隊而帶來的壓力和拑制,有點吃不消。負責管理中學舞蹈組的老師是當時的體育課老師與家政課老師,這是多奇妙的一對組合,更莫論兩人皆為學校中不太受學生歡迎的老師。沒有舞蹈經驗也罷,總是批評這批評那實在好討厭。我明白要尊師重道,但直到此時此刻,我依然對兩人毫無好感。

思想幼稚、排外的我面對新組員的加入實在很卻步,但想到之前小學老師和家長爭取了這麼多,又實在不好意思退卻。說到底,能跳自己的舞就好,其他事不相干。於是新一年的排練開始了,為此更放棄了延續當女童軍的機會。

對得過優等獎的我來說,第一年的甲級榮譽實在有點失望,畢竟得過最好;學校卻對我們的成績喜出望外多番讚賞,還另外給我們參加了別的比賽。我記得我們在初賽的成績不錯,但我後來在決賽中出錯了,帶著一抽人走錯了位,不知道是否因此而落榜,嗯......哈!

在學校奇怪的制度下,第二年有更多人被逼加入,讓我很想離開但最後還是留下來了。記得那年因某同學父親的關係,令我們有在五四運動記念活動中為歌手容祖兒伴舞的機會。我討厭學校那種煞有介事、無論如何也要保住學校面子的感覺。你死你的事,別丟學校臉。

終於學校於第三年以「我們與導師太熟稔,無法控制場面」為由,決定要轉導師。而新的導師其實是體育老師的故友,同聲同氣的話學生大概較容易控制吧。對於當時的我來說,這是無理取鬧、憑空捏造的理由,所以即使經過老師多番哄騙和恐嚇,我還是退出了學校的中國舞隊。

後來老師再召集舊隊員,指責我們教疏低年級生不要加入校隊,退出的更全為舊導師一直在小學授課的學生,說要將我們編入黑名單不讓我們當學會的領導云云。那天生氣的眼淚直流了。如此惡名昭彰的負責老師用不著我們「教疏」也退避三舍吧,更何況我們沒這樣的閒情;更生氣的是覺得所尊敬的舞蹈老師被抵毀了。切,最後我還不是當了戲劇學會的會長。

中七那年其實有想過自己跟老師排一支舞以學校名義參加校際比賽、畢竟是最後一年。但封建的負責老師覺得不是在學校監督下進行的舞蹈課不能代表學校出賽。嘛算了、反正我還能參加全港公開賽,就不要拘泥......但說實在我還是廷失望的。

聽說後來因隊員良莠不齊得過乙等獎,甚至出不了賽,但也不干我的事了,雖然那之後偶爾還是會被家政老師惡意刁難。校隊的惡夢就此完結,但還是沒有放棄習舞。隨著年月過去,累積了各種大小演出、比賽和考試的經驗,同時越來越多人離開了。

面對嚴峻的公開試,重視讀書成績的同學首先放棄跳舞了。看著她們一個一個退出離開其實感到很不安,勉強撐到回歸演出(雖然對政府官員好感欠奉,但能在如此盛大的慶祝活動中演出實感榮幸),我也暫別舞蹈室了。會考完結那年適奉香港舞蹈總會十週年紀念,得到老師的邀請,得以參與大型舞蹈詩《歲月。香江》的演出。難以忘懷那段期間無間斷出入港九新界的排練、那身馬姐服、買餸籃和凳子。近三百人的演出很辛苦很多怨言,但演出完後只剩不捨。

直到第二次公開考試過後,直到從前一起跳舞的同學走得一個不剩,我還是無法不重踏舞蹈室。而我總覺得我得到的比失去的多。跳舞並不是單純穿服裝隨便上台的遊戲,有幸與老師們一起排練,除了舞蹈本身我覺得照顧自己的能力和責任感甚至舞台化妝技巧亦有所進步。滿值得驕傲的是,除了小學初期,家母沒有很參與我演出的準備。相反那些對演出子女百般呵護的家長實在令人傻眼,那麼矜貴不如用玻璃箱裝起來放在家中了吧。

迷戀揮灑汗水累到虛脫的感覺;母親多次說:既然是自己選擇,就不要抱怨累。迷戀將原本不可能的動作經苦練而成功的成就感;雖然這些年來看越多越理解自己有多渺小有多不專業。迷戀由零開始去排練直至放上舞台的過程;戲劇亦然,那種極埋怨與後來極不捨的落差。

不經不覺已跳過了第十一個年頭,今年卻不得不因要赴東洋留學而再次暫時將跳舞鞋脫掉。對於舞蹈,自覺還在起點不遠處徘徊,其實來這邊以後有想過學習其他舞蹈,但因為種種原因和藉口而擱置。前兩星期目睹北海道的大型舞蹈祭典令我蠢蠢欲動,盡量爭取下年參與的機會,更期待回港時繼續練習中國舞。

從前跟別人說我跳中國舞,一般會得到:奇怪、俗氣的反饋,曾因此而避免向別人提及,但現在不怕了。不管他人怎麼看,在有生之年不能動前我都會繼續跳舞,我為此而驕傲。



迷戀是,無論多累多辛苦也想繼續下去。


2012年6月14日 星期四

迷戀。舞動 一

"Dance is the hidden language of soul." - Martha Graham

那年我小學三年級。
一個平凡的早上,班主任如常給我們發大堆林林總總的通告。其中一張是關於三年級課外活動:舞蹈班。瞄到舞蹈班三個字心裏燃起了莫名的興趣,於是那天回家就跟媽媽說我要參加這個,家母見我難得主動就二話不說肯首了。

其實在這之前我也曾學過一段時間芭蕾舞,有不太好的經歷。名牌芭蕾舞學校聘請的都是外國人老師,說的當然也是英文。老實說到我放棄芭蕾舞前我還未完全記得清楚老師的名字,上課也是別人做甚麼就匆忙跟著做的。記得第一天上課老師就叫我們分腿(也就是一字馬),還好當時年紀少筋骨軟。偶爾會出現「我們今天考試」的突發事件,大概在我第三課時,老師就叫無助的我:你跟著做就好喇。就這樣上了一個學期狀況外的芭蕾舞課。

為什麼還要參加舞蹈班?是命運驅使吧。在滿心期待遞交通告後,我卻開始感到不安。就讀教會學校的在下曾在教徒同學口中聽過,在正式領洗前要上「舞蹈班」。

糟糕了。我參加的該不會是那種「舞蹈班」吧,我不想成為教徒,我才不要受洗。忐忑的心情終於在第一次舞蹈課中化解。原來教徒受洗前參加的,是「慕道班」,而我參加的舞蹈班所學習的、是中國舞。到了今時今日我還覺得這誤會很蠢,哈哈哈。

老師是香港人,好極了!一同上課的有別班的同學,但小孩就是容易混熟。沒有甚麼壓力的課堂,比起真正跳舞其實更像玩耍。話雖如此我們還是在該學年《中國文化同樂日》的活動中,披上了新彊民族服,化身濃妝艷沫的新疆姑娘在烈日下完成兩場表演。真的感到無比驕傲,即使當時連該怎樣在舞台上笑也不懂。

在升讀四年級後,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我們要換舞蹈老師了。我那懼怕改變的臭性格實在不是一朝一夕的,要重新與新老師磨合認識,當時就已因此而感到很不開心。新老師的第一節課就教與之前截然不同的蒙古風舞蹈。但小孩無異是易哄的,她一句:「這同學做得不錯,請出來示範。」就打破了我心中的隔閡哈哈哈!而當時我想也沒想過,老師後來會成為重要的良師好友。

新一年的舞蹈班沒有以前的輕鬆,具挑戰性的動作使人更有「在跳舞」的感覺。而除了在學校禮堂表演外,還參加了校際舞蹈比賽。難忘六年級那年的朝鮮舞蹈。沒完沒了的排練、打破心理障礙大聲哼唱不諳的潮鮮語,我們終於不負眾望得到校際比賽中最高榮譽的優等獎。聽到結果的一刻我是秒間跟旁邊的同學擁抱痛哭的,是五味雜陳的眼淚吧。

雖然得獎,但對跳舞技巧而言還屬初心者等級,為此老師讓我們開始上中國舞考試課程。每星期五在漫長課堂後還要上舞蹈課拉筋壓腿甚麼的,變得有點艱辛。但那些時間開始感受到舞蹈帶來的快樂,那種聽到音樂響起會突然笑起來、那種無論多累也能啓動無敵後備電、那種一星期沒上課而癮起的失落。

因長時間待在一起,默契感開始萌生、對於舞蹈組的歸屬感亦因各種肯定和讚賞而確立,大家也不想它就此停止,這心情發酵到一個有點瘋狂的地步。到了升中學這節骨眼,為了讓大家的興趣班得以延續,家長和小學老師都花了很多時間去和中學磋商。終於得以在中學部開中國舞班,卻沒想過是個惡夢的開始。

待續